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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硬划”与“软书”:简牍书式与书写行为

发布日期:2018-01-05

 

  最大的魅力,是它汪洋恣肆的线条挥洒,和收放自如的造型,还有富于节奏弹性的动作。在其中:“动作”是一个根本意义上的切入点。

  上古时代,契刻为文字记录之原始。龟板兽骨的特定材料,决定了在上面划线的困难。凹凸不平,斜坡弧弯,不用坚硬的刻笔一刻到底,则无法呈现刻痕笔画。以硬对硬,以刻具之硬对甲骨材料之硬,既无法有轻重疾速,当然也就无法有粗细直弧。这种最早期的文字横贯夏商周几千年,我们称之为“‘硬划’时代”。其后为契刻更有秩序而整齐划一,甲骨文中已有以硃漆划笔以作底稿的现象,先作漆书丹书之后再作刻划,使甲骨文更趋工稳成熟,文字系统也得以更规范。今天看各种“漆笔”“刻笔”的记录及一些出土的疑似实物,对“‘硬划’时代”的文字加工状态,应该可以有不少合理推断并大致不差。

  自春秋尤其是战国以降,以龟甲背版上作“硬划”的做法,因书写材料的迅速转为竹木简牍、削竹为简裁木为觚,又便于就地取材且相对平整的物质条件变化,书写工具渐而转为毛笔。楚谓之“聿”;吴、蜀谓之“不聿”;燕谓之“弗”。《说文》:“秦谓之筆。从竹,从聿”。其实我推测毛笔应该很早就有,半坡陶文上的纹样和符号,不是毛笔(或仅靠硬锥)塗画不出来。那么那时当然应该有毛笔,只不过不一定是用来写字——当时也没有成形定义的“字”。涂抹和书写,是不必特意区分的。待到用甲骨龟版以卜阴阳天下之时,遂用“漆笔” “刻笔”等“硬划”。于是柔软的毛笔的存在被忽略了而已。

  从简单划线即硬锥的“漆”与“刻”,到软毫的“书”(写),是上古书法史中的一个伟大的转变。这其中的关键,并不是我们过去习惯认识的因为毛笔被初始发明的时间节点。正相反,事实是毛笔软毫早已有之,但什么时候用于早期文字的书写?却是一个最重要的所在。正是在毛笔书写文字过程中,使线条有了弹性和节奏,开始有了规律的动作型,一根线条有了音乐般起伏顿挫的旋律和“招式”亦即我们所谓的“笔法”,从而完全区别于塗抹,于是才有了“书法”。没有文字书写,毛笔就是一把任意塗抹的画刷子而已。但正是在文字符号书写中,它开始完成了相对于甲骨文契刻的毛笔“软书”:毛笔指“软”,而文字符号(而不是涂抹图画纹样)曰“书”。“软书”一词,于此尽见矣!

  再来看“硬划”和“软书”这一对范畴:

  “硬划”只有线形,上古时代的甲骨文金文,都是线条直过,注重外形和界线;划界标形,是它的主要目的。甲骨文契刻也有先书后写,书即“漆书”,刻则契刻;线条都是直过不曲折,不弯曲不弧畅。每一字形,直线笔划有如搭积木建房架樑,横竖斜笔皆成简单图形,自然只是一个外形的、构造的,间架式的空间结构。而上古漆书,“点漆为书”,也是用浓厚的墨漆在兽骨龟甲上划线,始厚终薄,于是乃有蝌蚪文、悬针之类头重尾轻的线形出现。于线条而言是头重尾轻;但从动作上说,仍然是一划而过,属于“硬划”一类。其后在从契刻到冶铸、从殷商甲骨文到兩周金文时代迈进之时,虽然有冶铸的工艺制作过程,导致金文书法线条的相比于甲骨刻契已有大幅度的丰富变化。但这种变化,还没有落实到线条尤其是用笔动作上来。我们看金文书法拓片中的文字线条形态,为了追求越来越需要的变化,又无法以线条本身来导出自然的弹性、节奏和变化;不惜以装饰式的竖脚、捺脚加以重顿,形成一个突兀的捺脚顿笔,这样的例子,在《毛公鼎》等书迹中表现非常明显。线条的变化,靠“装饰”手段来实现,必然是“‘硬划’时代”追求线条变化的一个明显的标志。它告诉我们,“‘硬划’时代”不是不想变化,是因为当时先民时代受到工具、过程、材料、动作的限制而无可奈何,但就是在这个无可奈何中,先民们仍然处心积虑地硬生生造出一个捺脚顿笔形态,不惜借用装饰手段来顽强地表现线条变化的魅力。

  “软书”从战国时期开始,竹木简成为主要的书写材料。于是为了竹木的平面,书写工具从漆笔刻笔“硬划”,转换成为柔毫的“软书”。即使是根据考古出土发现,古墓中所见最早的毛笔都是硬毫如鼠鬚、狼毫、紫毫、獾毫尤其是有名的“中山兔毫”,但相对于“硬划”的竹梃漆笔、刻笔纯硬如锥而言,它们还是相对的柔毫。竹片平整,柔毫方能驰骋于其上。故尔蔡邕(《九势》)有“唯笔软则奇怪生焉”的提示。在此中,“奇怪”是指预料之外的丰富多彩的效果,而“笔软”则是指战国到汉代时的简牍书写——当时还没有发明纸张;绢帛是十分名贵的材料,书写文字最方便使用的材料,正是这个竹木简牍。

  “奇怪”是什么?本来追究汉字字形的规定,自甲骨文开始到金文,已经有大致稳定的发展形态。依据王国维的“六国用古文秦用籀文”的判断,“古文”“籀文”名称的能够流行于世,就是书体字形有规律的证明。但是,线条的变化,因为“笔软”而生的“奇怪”:粗细轻重、直弧藏露、顺逆燥润、圆转方折、中侧偏正、锐钝平斜,伸缩畅涩,乃至一波三折、藏头护尾等等,各种效果再伴随着各种动作节奏,再辅之以各种不同的空间构造和疏密空白,这样才是“奇怪”的意义。

  “软书”(而不是“硬划”)的新时代,即“唯笔软则奇怪生焉”的时代,正是伴随着简牍书法的出现而开始展示出一个新纪元:古代书法——从上古文字到书法艺术的“大解放”的新的历史阶段,这个阶段一直横贯了三千年,从战国时代一直到今天的书法艺术时代,都可以称之谓是“软书”的时代。

  我们接下来要思考的,不是文字书写的“‘硬划’时代”和“‘软书’时代”孰为正确孰为错谬的问题,而是在一个“‘软书’时代”中,每个名家,每个时代、每种书体书风,甚至每一笔线条,是怎么“软”的?是如何通过“软”的“奇怪”艺术效果,来构筑起一个庞大巍峨高可摩顶的书法艺术大厦的?而倘要如此,简牍书法研究就是第一站。

  过去我们学习书法的线条笔法,是从后来上溯前端,先从明清上溯唐宋再到魏晋,是“以后视前”,无法得其真实与精髓;自从有了简牍书法以后,则可以倒过来从源头出发,寻找原汁原味的先朝古法的楷范与风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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